1 
那是有一年的年底，我去社旗交表。没去前几天，我妈就一直说，去找庄上的小锐，他现在开“突突突”。她的意思是自己人，能便宜点，还能给你到地方。我不愿意去求人，也不想占这个便宜，而且，做生意都“奸”，啥钱都计算的很精。然而，事与愿违，到了周庄路口，正好他在，穿着厚着的大衣，顶着冷嗖嗖的北风，坐在车上等生意。他一眼就瞅见了我，大老远就喊：“上哪去？”“小锐啊，我上社旗交个表。”“那我捎你。着急不，不急的话再等下，拾两人。”他很爽快。“不急，慢慢来。”碰到了也没有办法，只得答应，但钱我是不会少的，毕竟他也不容易。一般都要凑够一车再走，节省成本，所以只能等会。
 2 
不一会，陆陆续续来了四五个人，小锐就要发动车出发，我问不再等等了，他说连走边拾吧。正当车子蹦了几下要走的时候，远处传来两声“等等！等等！”，回头一看，是穿着很烂的老头和老太太相互搀扶着，往这边赶。车子突突声低了下来，小锐下了车，“慢点，去哪呢？”“社旗！几块钱？”“都是一块钱！”“便宜点中不，俺没恁些钱。俺上社旗看病的钱还不够呢。”“都是这个价，没问你多要钱，20分钟就给你拉到地儿。”小锐解释着。“俺真木钱了，你看便宜点中不？家里就这些钱了，这还不知道医院看病要多少钱呢。孩儿，便宜点吧。”大娘苦苦哀求。我们几个也从篷子下探出头来，只见这老两头穿的很烂，说话也很真诚，看样子是真的很穷。他们在不停地讨价还价中，就这个价基本上是不会有人拉的。过了一会，车上几个人不太耐烦了，喊了起来，“快走吧，还有事哩。”“等等啊！”小锐一边应着，一边又商量着，“ 娘，伯，咱赶紧走吧，车上人都急了。这一块钱已经很便宜了，你们都没有吗？”“俺就备了5毛。”大娘吱吱唔唔地说着。“还走不走啊，不走俺坐别的车了。”车上人又在催了。“走走走，马上啊。娘，走吧走吧，5毛就5毛。”说着，就把他们往车上推。然后，车子就“突突突”地一阵往北驶去。
 3 
到了社旗车站，就算是拉到地方了。那几家人首先就下车了，大伯大娘也要下车，小锐说先不要下，等着一会给他们送过去。他们两个也不太懂，重新坐回了原位。我也下了车，跟小锐去告别。小锐看到说，“你咋下来了，等下我送你嘛！”“算了，我晃过去就行，不远。你真要送他们过去？”我问到。“不送咋办，医院恁远，你瞅两人的作难劲，要是走过去到啥时候了，我一脚黑烟就行了！”小锐说。小锐大我七八岁，人心地不错，从小我就知道，但今天感受更深。他起早贪黑、顶风冒雪开车，也不容易，我得多少贴补他点，于是掏出了3块钱。“这钱拿住。”我塞到他手中。“咦咦，那会中，咋能要你钱！拿回去拿回去！”说着就往外推。“不行不行，你听我说，这另2块是替他们交的，拿住，你也不容易。”我给他解释着。“我本来就想着一会不要他们钱的，你拿住！”他推让着。“我有工资，你别让了。”我主意已决，往他那一塞，就走了。他要下车追我，我马上跑了几步，就这样甩掉了他，算是硬把钱给了他。
 4 
都说农村人厚道、城里人尖、做生意的精明，但小锐做了生意也没有变。后来，每次坐车，宁可等一会也要坐小锐的车，但没几年他就不开了，再后来有了中巴车，就没人坐突突突了，现在已经看不到了。（文 | 徐庄人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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